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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书记两会发言刷屏:人才流向成本驱动,城市如何留人拴心?

时间:2026-03-09来源:未知 作者:acebm 点击:

作者陈昌智 华略智库主管合伙人、人才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首席媒体官

来源:上海华略智库(ID:HUALUETT)

 

当一线城市的霓虹照不进出租屋,当月供成为青春的不可承受之重——2026年全国两会,湖南省委书记沈晓明一席话点破迷局:全球青年流动已转向成本驱动。面对时代考题,湖南正给出另一种答案:以性价比为锚、烟火气为帆,在低成本与优生态之间,编织一张托举青年的网。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留人密码?
 
 
3月7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湖南代表团举行开放团组会议。面对中外媒体,全国人大代表、湖南省委书记沈晓明再次阐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判断——过去50多年全球年轻人流动的趋势,已经从大学驱动阶段、知名企业驱动阶段,发展到成本驱动阶段。
 
目前,受特大型城市高房价因素的影响,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更加倾向于向综合生活成本较低的城市流动。“这是一个全球性的趋势。长沙过去一些年的统计数据也支撑这个判断。
 
 
 
他给出的数据很扎实:过去10年长沙累计净流入人口超100万,过去5年平均每年流入人口12.8万,其中80%以上是年轻人。目前长沙常住人口平均年龄37岁,低于全国同类城市平均年龄1.8岁。
 
作为长期关注人才政策与区域发展的研究者,我想就这个话题,和读者朋友探讨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成本驱动,到底在年轻人的决策中扮演什么角色?
 
 
01.重新理解“三阶段”:从“机会导向”转向“生活导向”
 
我们先来理解一下沈晓明书记提出的全球年轻人流动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大学驱动。典型如美国硅谷、波士顿,以及北京中关村,依托顶尖学府,通过知识溢出效应,吸引创新资本、人才、企业集聚。这个阶段的逻辑,是顶尖学府=顶尖人才=创新爆发。
 
第二阶段,企业驱动。典型如阿里巴巴、华为、腾讯周边都吸引了大量年轻人,形成由龙头企业构建的人才生态——“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个阶段的逻辑,是龙头企业=产业生态=人才虹吸。
 
第三阶段,成本驱动。这是正在全球浮现的新趋势,如美国年轻人从湾区流向奥斯汀,欧洲人才从伦敦涌向里斯本、从柏林迁到莱比锡。这个阶段的逻辑,是特大城市高房价=人才挤出效应=性价比城市承接红利。
 
为什么?仅从国内来看,最明显的这代年轻人(尤其是Z世代95后)的价值观正在发生重大变化:他们不接受“年薪30万却买不起一张床”的生活公式。这个“床”,既是物理空间,更是心灵的栖息地,是对生活掌控权的渴望。
 
所以,人才流动第三阶段的底层逻辑是:人才流动正在从“机会导向”转向“生活导向”。当北上广深的房价收入比达到30倍甚至40倍时,年轻人开始用脚投票,寻找那些“收入尚可、房价友好、生活有滋味”的非一线城市甚至二三线城市。
 
当人才带着他们在一线城市锤炼出的视野、技能和资本,流向这些更有“滋味”的城市时,他们实际上是在重塑中国城市的发展逻辑:未来的城市竞争力,不再仅仅取决于有多少摩天大楼和世界500强,更取决于它能否为年轻人提供一张“可以安心入睡的床”,以及一个“值得清醒度过的人生”。
 
 
02.长沙为什么能?数据背后的“洼地效应”
 
沈晓明书记说,“第三个成本驱动的年轻人流动的阶段,湖南有大机会!”这不仅是信心,更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我曾多次带队赴长沙调研,直观的感受是:这里有一种罕见的松弛感。五一广场的人潮、夜经济的烟火、凌晨三点还能吃到的热馄饨——这些生活场景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可能比招商引资优惠政策更直接。
 
 
 
但是,如果只有性价比的好生活,没有高价值的好产业,低成本只会变成“低水平均衡”的代名词,最终年轻人会在低房价+低收入=低成就的无价值感中重返北上广深。
 
根据智联招聘“2025年95后人才吸引力排名前50城市”榜单显示,深圳、北京、上海、杭州位列前四,其中深圳连续三年位居榜首。深圳凭什么?凭的是不断迭代的创新产业集群、超过2.5万家国家高新技术企业和4000多家各类创新载体。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才流动的根本驱动力,始终是产业——这个城市的产业能否让人才成就自己。当一个年轻人选择城市的时候,排在第一位的是我的期望和条件,与给到的岗位和待遇是否匹配,而不是政府给多少补贴、奖励措施。
 
那沈晓明书记讲的“成本驱动”又该怎么理解?
 
我的看法是:成本不是“因”,而是“果”的放大器。或者说,成本是“敲门砖”,产业才是“压舱石”。
 
长沙的例子最有说服力。
 
长沙的年轻人不仅是“流入”,更是“扎根”——近三年有超过11万名大学生落户长沙,每天诞生24个大学生创业主体,全市人口中18—35岁青年占比超过45%。
 
更关键的是,这些年轻人不是冲着网红打卡来的,而是冲着产业舞台来的。长沙17条重点产业链串起人才链,7个千亿级产业集群与1.2万家科技型中小企业为青年提供坚实的事业承载。
 
从三一和中联的高端装备制造,到蓝思的精密智造,再到拓维的前沿数字技术,长沙的产业结构覆盖了从传统制造到硬科技、再到软件IT的广阔领域。无论你的专业背景是机械、材料、计算机还是经管,都能找到对口的平台。
 
可见,长沙不是靠单一的成本优势“捡漏”,而是靠“成本洼地+产业高地+幸福城市”的复合吸引力,成为年轻人用脚投票的“性价比之选”。
 
 
03.产业是地基,高薪才能承载理想
 
这些年我走过不少城市。不管是一线、新一线城市,还是正在崛起的二三四线城市,真正把年轻人留下来的城市,无一不是产业与成本形成合力的地方。
 
宜宾的故事最让人感慨。
 
这座五粮液飘香的川南城市,曾是典型的西部内陆城市,如今在央视春晚大放异彩,以宁德时代为代表的动力电池产业产值超1000亿元,拥有从基础原材料到电池回收的全产业链,全球每10块动力电池就有1块来自宜宾。从“五粮液的宜宾”到“电池的宜宾”,这座城市用十年完成一场静悄悄的产业革命。
 
 
 
宜宾辖区内四川大学、电子科技大学等14所高校在校大学生突破10万。这些高校围绕动力电池、新能源汽车布局140多个专业,建成100多个实训基地。
 
以欧阳明高院士工作站(四川新能源汽车创新中心)为代表的高能级科研机构,吸引数百名硕博士人才,全市博硕士等高层次人才更是达到近6万。宜宾在2026年1月的一场招聘会,就有148家用人单位提供上万个岗位。
 
在智联招聘《中国城市人才吸引力排名:2025》中,宜宾位列第80名,超越其GDP全国第87位的排名,直观佐证了这座城市对年轻人的磁吸效应。
 
宁德,这座曾因贫穷而命名的闽东城市,如今以宁德时代为核心带动100多家产业链配套企业落户,形成从锂电材料、电池制造到生产设备的完整产业集群,荣获“中国新能源电池之都”称号,入围全球百强创新密度集群第四位。
 
近年来,宁德全市上下牢记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多抱几个‘金娃娃’”的嘱托,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新能源新材料产业上,大力实施新时代“三都澳人才”强市战略,建成国家级科研创新平台13个,省级新型研发机构8家;省高层次人才达到648人,省工科人才6722人,高技能人才达到5.63万人全国近一半的锂电博士都在宁德,连续3年入选中国最具人才吸引力百强城市
 
宁德的实践也说明:中小城市聚焦专精特新细分赛道,以龙头企业为引擎、以制度创新为纽带,可以打通特色优势产业的产才融合高地。
 
 

04.安居是重要保障,但不要夸大政策的作用
 
说完产业,再来说安居。我的判断是:安居政策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
 
什么意思?就是如果一个城市没有好的产业,给再多补贴也没用。但如果有好的产业,安居政策就是“临门一脚”——让年轻人从“可以考虑”到“决定留下”。
 
扬州的做法值得借鉴。3年集中建成5.35万套人才公寓,打造33家青年人才驿站。2026年4月升级的人才政策4.0,为青年人才提供每月500元至3500元生活补贴,购房一次性发放3万元至30万元“安家券”。
 
 
 
更打动人的是细节:应届毕业生到扬州就可住进家电齐全的人才公寓,还能享受“青享码”免费游景点、坐公交。这种“落地即安家”的体验,比补贴数字更有说服力。因此,五年来超12.7万大学生用脚投票选择扬州,比“十三五”翻一番以上,首次入选“人才友好型城市”50强。
 
这座城市用实践印证:对于非一线城市,最大的竞争力不是模仿大城市的“高大上”,而是深耕自己的“烟火气”与“确定性”——让年轻人既能仰望星空,又能脚踏实地;既能拼搏追梦,又能诗意生活。
 
湖州安吉的创新更让人眼前一亮。
 
面对年轻人“想留又怕留不起”的普遍焦虑,安吉推出人才共有产权房——国企先垫首付,3至6年后购房人可以原价回购国企持有的产权份额。这意味着,年轻人可以用更低的门槛提前安家,不用担心房价波动,也不用背负巨额首付压力。目前,这一政策已累计推出4000套房源,惠及600余名青年人才。
 
但安吉的突破不止于此。2026年1月,《湖州市青年入乡发展促进条例》正式表决通过,成为全国首部专门鼓励年轻人到乡村创业生活的地方性法规。落户、住房、创业扶持……这些原本可能随换届摇摆的优惠政策,如今被写进法律,变成城市的长久承诺。
 
 
正是这种“制度化”的保障,让年轻人敢去乡村、敢做长期规划。目前,全市约有100万“新湖州人”,占常住人口近30%,已累计吸引近40万名青年入乡创业创新,落地青创项目3200余个。
 
 
05.城市的“性格”,正在成为新竞争力
 
景德镇的故事最特别。
 
这座千年瓷都,正在成为年轻人“半创作半生活”的理想试验场。老厂区的闲置厂房被改造成一间间便宜的工作室,夜幕下的创意市集摆满刚出窑的陶艺作品,来自天南地北的“景漂”们白天拉坯修坯,晚上摆摊交流——他们把“慢生活”过成了一种创作状态。
 
 
十年来,数万名年轻人从北上广深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打卡,而是为了留下。这座城市没有停留在“网红城市”的短暂流量里,而是借势搭建“5+2就业之家”服务体系,让每一份对陶瓷的热爱,都能找到从兴趣转化为职业的路径。从“景漂”到“景定”,景德镇用包容的土壤告诉年轻人:你可以先来过日子,再谈梦想。
 
重庆则以“8D魔幻城市”的独特气质,成为年轻人的“青春共生体”。穿楼而过的轻轨、层叠起伏的洪崖洞、热气腾腾的火锅店——这些网红标签之下,是一座城市对多元生活方式的深度包容。121个青年发展型园区、社区、街区,串联起Citywalk的青春地图;128个青年夜校、61个青年驿站、69个青春集市、24个青年食堂,在浓浓的烟火气中,托举起年轻人的日常。
 
更值得关注的是,6.1万名灵活就业青年在这里缴存住房公积金,规模居全国第一。无论是穿梭于街巷的外卖骑手,还是驻扎在创意园区的独立摄影师,都能在这座“赛博山城”找到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06.“二线城市、一线服务”:软实力正在成为胜负手
 
在走访调研中,我有一个越来越强烈的感受:那些真正让年轻人“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往往不是在“硬政策”上多给几万块钱,而是在“软服务”上做足文章。
 
第一印象,从“出站”开始。
 
义乌的做法让人眼前一亮。2025年7月,全国首个高铁口的“就业创业服务驿站”在义乌站揭牌。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口的年轻人,迎面看到的不是迷茫的人流,而是滚动着岗位信息的电子屏、随时提供咨询的就业专员。“下车即选岗、到站即面试、出站即就业”——求职的第一步,从一座陌生的城市,变成一场有准备的奔赴。
 
第二,创意空间里,藏着城市的“小心思”。
 
宜昌利用城市“边角料”零星地块,建设“青年发展微单元”。金家台青年社区的一楼架空层被打造成共享厨房、瑜伽室、影音区,租户自发成立瑜伽社、篮球社,百余名青年通过“积分换服务”参与社区治理。更创新的是,社区商铺租金约为周边95折,40%的商铺由租户自主创业开办——有人在这里开了宠物馆,有人在楼下开了咖啡店,真正实现了“上楼居住、下楼创业”。
 
 
绍兴的“国际人才社区”不止有拎包入住的公寓和共享办公区,更让人心动的是这里的“朋友圈”。国际科学家交流中心、中意联合人才科技创新中心等平台串联起全球资源,与南非大学、意大利国家研究委员会等20余家海内外高校院所建立战略合作。不同国家的专家,随时可以在咖啡馆里坐下来,聊着聊着,一个新课题的灵感就冒了出来。
 
 
图:绍兴国际青年人才社区大厅
 
这些案例让我想到一个概念:“二线城市、一线服务”。对于广大二三四线城市来说,硬件上的差距短期内难以追赶,但服务的温度是可以做到的——它不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而是出站口的那块指引牌、深夜亮着灯的那节车厢、异国街头那杯喝得到的家乡咖啡。
 
 
结语:谁拥有年轻人,谁就拥有未来
 
沈晓明书记说:“谁拥有年轻人,谁就拥有未来。”这句话朴素而深刻。因为,风口都是年轻人创造的,卡脖子都是年轻人突围的,新业态周围也都是年轻人。
 
过去几十年,我们习惯了人才向少数几个特大城市集聚的格局。但今天,格局正在松动,秩序正在重构。生活成本适中、产业基础扎实、生活品质优良的非一线城市,正在迎来属于自己的时代。
 
但机会窗口不会永远敞开。当一线城市开始砸钱降房价、调结构、优服务,今天的“成本红利”可能转瞬即逝。(下次我们就分享一下一线城市的远郊区怎么在科创人才领域特色崛起的案例)
 
未来五年,新一轮人才流动和产业重构将会发展极大变化,留给非一线城市的时间,其实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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