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十年研发试点，数字人民币将迈入2.0阶段，从“数字现金时代”迈入“数字存款货币时代”。

12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党委委员、副行长陆磊发文表示，为切实提升数字人民币管理质效和服务能力，在总结十年研发试点经验基础上，中国人民银行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以下简称《行动方案》），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将于2026年1月1日正式启动实施。

简单来讲，《行动方案》落地后，有如下特点值得关注。

余额可计息：《行动方案》规定，客户实名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计付利息，现阶段为按活期存款利率计息。

安全有保障：银行可以对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自主开展资产负债经营管理，由存款保险依法提供与存款同等的安全保障。

金融机构共建更有动力：从数字现金到数字存款货币，本质是从央行负债转向商业银行负债，但央行提供技术支持保障并实施监管，新的体系可兼容各类新技术，更好地支持多元场景需求。

场景拓展更有潜力：数字人民币定位从M0转变后，可破除此前的一些政策瓶颈，在供给侧释放更大的潜力，未来在对公服务、跨境支付等领域可有更多创新探索。

实名钱包余额可计息

全新的体系主要有哪些变化？业内一个共识是：此次数字人民币升级的核心，是从“数字现金时代”迈入“数字存款货币时代”，实现了货币属性、管理模式、基础设施、激励机制的多重升级。

其中，实名钱包余额可计息，和大家息息相关。

实际上，此次变化有迹可循。2025年9月13日，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所长穆长春在上海外滩大会“金融科技新应用与央行数字货币创新发展”论坛上发表主题演讲时表示：“数字人民币试点取得实质性进展，但货币体系中的新变化，要求我们从理论到实践进行系统性改革与升级。”他还表示，老百姓和企业持有闲置不生息的数字人民币资产，会导致货币时间价值流失。

这被业内视为一个重要的信号。彼时，受访专家表示，穆长春的表述不仅回应了试点过程中暴露的问题，也让业内更加期待数字人民币从数字现金向数字存款货币转型。随着《行动方案》落地，数字人民币将正式完成这场升级。上海新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刘晓春在接受《金融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此前，数字人民币是央行负债，而《行动方案》明确数字人民币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是数字存款货币，这意味着未来数字人民币将可以生息。

为什么要如此变化呢？陆磊在文章中提到了几大理由，包括快速迭代的现代化数字支付工具对中央银行货币调控的挑战；数字现金（Digital Currency）发展与金融“脱媒”风险挑战；数字现金作为中央银行负债与商业银行责任的挑战；兼容银行账户的“中心化”管理与区块链（分布式账本，DLT）“去中心化”特点的挑战等。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金融发展与监管科技研究中心主任张健华解释更为直接。“数字人民币设计之初的思路是先跑通技术路线，完成试点发行，所以此前主要将数字人民币定位为M0（现金）。”他分析，“此前用户放在数字钱包里的资金没有利息，这也使得用户持有数字人民币动力不足。”

而《行动方案》生效后，这些问题将得到改变，更多的场景创新成为可能。

从央行负债到商业银行负债

商业银行创新动力更强

实名钱包余额可计息的背后是一套全体系的调整。

《行动方案》从机制上明确：未来的数字人民币是中央银行提供技术支持保障并实施监管、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以账户为基础、兼容分布式账本技术特点，在金融体系内发行、流通的现代化数字支付和流通手段，具备货币价值尺度、价值储藏、跨境支付职能。

换言之，数字人民币的定位从此前的央行负债到商业银行负债。“数字人民币的定位改变和属性升级直接颠覆了市场的传统认知。”博通咨询金融行业资深分析师王蓬博对《金融时报》记者表示，从数字现金到数字存款货币，本质是从央行负债转向商业银行负债，但央行提供技术支持保障并实施监管，新的体系可兼容各类新技术，更好地支持多元场景需求。2.0版的数字存款货币转为商业银行负债，以账户为基础，既保留数字现金的支付便捷性，又纳入现有银行体系管理，从根源上解决体外循环问题。同时，为数字人民币在千行百业的应用打下理论基础和动力。

“这背后的考量包括：一是防控风险，数字现金的去中介化可能冲击银行信贷派生功能，影响宏观调控有效性，在转为商业银行负债后，数字人民币被纳入存款保险体系，与普通存款享有同等安全保障；二是适配需求，用户对生息资产的偏好是货币使用的关键激励，账户型数字人民币可计付利息，解决了此前无收益导致的推广痛点；三是衔接体系，依托现有银行账户管理优势，能降低反洗钱等合规成本，实现与传统金融业务的无缝对接。”有业内专家如是分析。

优化“双层架构”

权责更加明晰

此外，《行动方案》在DC/EP理论框架下进一步优化了“双层架构”。

其中，央行端职责：“中央银行负责业务规则、技术标准制定，承担相关基础设施的规划、建设和运营。”

运营机构端职责：“商业银行在自身界面为个人、单位开立数字人民币钱包，负责客户的数字人民币安全，提供流通支付服务，承担相应的合规和反洗钱责任，纳入存款保险范畴，与存款享有同等安全保障。非银行支付机构为客户提供的数字人民币由客户以自身的银行存款兑换，属于非银行支付机构负债，依法纳入数字人民币保证金监管。”

业内专家对《金融时报》记者解释，这种双层运营架构的精髓在于“不另起炉灶”，既发挥了中央银行在规则制定、风险把控上的核心作用，又依托商业银行、非银支付机构的现有渠道和技术能力，实现数字人民币的广泛推广。存款保险覆盖则保障了用户权益，消除了市场顾虑。两者共同支持“创新与稳定”的平衡——既保持了货币体系的连续性，又为数字支付创新提供了制度空间。

“双层架构的优化，核心就是权责对等和对应风险自担。”王蓬博认为，在“管”的层面，中国人民银行建立数字人民币管理委员会，统筹相关业务条线，在各自职责范围内进行功能监管，形成合力；对用户来说，纳入存款保险是关键动作，直接把数字人民币的安全等级等同于普通存款，用户的顾虑会大幅减少，而这一点有助于商业银行吸收存款；而非银支付机构100%保证金监管，和备付金管理逻辑一致，本质是防范资金风险，防止出现体外循环。

规范计量框架

衔接传统货币体系

《行动方案》规范了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将银行类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的数字人民币纳入存款准备金制度框架管理，其开立的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统一计入存款准备金交存基数。参与数字人民币运营的非银行支付机构实施100%的数字人民币保证金。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按照流动性分别计入相应货币层次。

这一制度安排在“双层架构”基础上，明确了客户在商业银行钱包中的数字人民币是以账户为基础的商业银行负债。

王蓬博认为，计量框架的规范是数字人民币2.0版本的重要制度支撑。把银行的数字人民币存款纳入准备金制度框架，意味着数字人民币正式融入央行的货币调控体系，提高了宏观调控的有效性。非银支付机构的100%保证金，可有效防止资金挪用。而按流动性计入货币层次，更是从统计层面完成了数字人民币与传统货币体系的对接。

这一转型也将对市场带来深远影响，用户端将获得类似现金的便捷性，比如离线支付、实时结算和存款的安全性、收益性，数字人民币吸引力大幅提升；银行端获得数字人民币的资产负债管理权，可通过理财、信贷等业务盘活钱包资金，激发参与积极性；监管端也可实现宏观调控效率提升，反洗钱、反逃税监管更易穿透。

此外，明确账户基础和分布式账本技术兼容，既满足了监管穿透的要求，又保留了数字支付的技术优势；而价值尺度、价值储藏、跨境支付三大职能的明确，更是让数字人民币的应用边界直接拓宽。

“总之，随着《行动方案》的落地，数字人民币发展迎来重要节点，数字人民币系统性制度落地，意味着数字人民币将进入‘计量、管理、运行、生态’全链条标准化运营的新阶段。”王蓬博表示。

        （来源：金融时报）